最近日本的《週刊文春》杂誌刊登了一则报导,标题是「前日本经济新闻的记者是AV女优」,引起一场不小的骚动。多数人对这则报导抱持了批判的态度,认为「难道AV女优就不能当记者吗?这分明是职业歧视」!

但是,我觉得以职业歧视来质疑这篇报导并不恰当。当然,「职业不分贵贱」是一种理念。可是实际在这个社会上,的确存在一些从法律上来看并不违法,但在伦理道德上却是灰色地带的职业。例如,未经行政许可就借贷金钱就属于这一类。

而演AV一事何尝不是游移在灰色地带的职业呢?日本的状况与台湾不同,并不会禁止AV业,所以,这位女记者在日本演AV为工作并获取报酬的权利是得到保障的,员警不会因此逮捕她。虽然如此,但在众人面前毫不避讳的明言「我是AV女优」又属另外一码事。

「铃木凉美」她曾是日本知名报社《日本经济新闻》的记者,同时也是个年轻的社会学者。去年6月,她出版了《AV女优的社会学》(青土社)一书,内容深受各界的好评,还获得不少的奖。如果仔细阅读的话或许不难发现一些蛛丝马迹,除非作者本人可能亲身体验过当AV女优,否则一般人很难写出这样的作品。可是关于这一点,她在书中完全没有提及。

有些人会在书里介绍自己採访和调查研究的具体过程,当然也有人不会写明,基本上这是作者个人的自由,明确写清楚的好处是容易说服读者,获得信赖。另一方面也有人主张,这与作品本身的品质并无关係。因此,她在书中没透露自己演过AV的这段经历本身并不存在任何问题。

这本书获得很高评价,但并没有畅销到在日本全国上下皆知的程度。所以不难推测,《週刊文春》也许正是出于这一点,所以选择特别强调她曾经是「日经记者」的身份,并非是另一个社会学者的头衔,而这篇报导利用在社会观感上对记者和AV女优的巨大反差成功地製造了话题性。

关于这一点,无疑反映出了AV女优的社会地位之低。在日本,演AV本身并不犯罪,但却包含了要付出一定的代价——20来岁没什幺学历和工作的年轻女性,演一部半小时就拍完的AV,就能获得100万日元左右的报酬,如此不费吹灰之力就赚进大把钞票,这意味着本身要背负性产业工作者的恶名。如果是我知道了自己女儿去演AV的话,会气得发疯并拼命阻止她。

对此,她本人也在这次的风波中发表了这样一篇颇有深意的文章。简单说就是她对《週刊文春》的报导,在某些部分上表示出了一定的理解:「围绕AV女优的负面印象若能够完全抹消的话,那她们的金钱报酬将会暴跌。我在21岁时领到的一部片子80万日元的薪水里,应该是包含了对于10年后我31岁时被《週刊文春》爆料而惹得母亲大发雷霆的风险补偿。」

而且一般在日本企业里不允许员工兼副业,要在公司以外从事临时性工作的话,得有上司的许可才行。就拿我来说,要在《朝日新闻》以外的地方写稿时,必须要提交给上司一份A4纸的申请书。换句话说,那位日经记者肯定不会跟上司说「接下来我得赶去拍AV了」吧。当然用艺名的话一般不会暴露。从这个意义上讲,作为普通白领的她确实违反公司规定了。

另一方面,媒体也分很多种类,报导这则新闻的杂誌《週刊文春》的读者群基本上是以男性白领们为主,擅长曝光政治家、明星、社会人物或企业的丑闻、秘密等,发行量多达50万册,是很有影响力的週刊。用中文讲或许可以定位为「八卦杂誌」,但有时它也发挥着实现社会正义的作用,如揭发那些报纸上无法搬上檯面的话题,引起社会的广泛讨论。

若是日本的知名报社,日本全国的发行量相当可观,但报导内容上的限制也不少。例如,议会上会把报导拿出来议论,学术论文的参考资料里也会被提及。可是,读者们的好奇心光靠这样的报纸是不会满足的,想更直接地了解别人的失败经历、探寻秘闻八卦的读者就去看《週刊文春》这类杂誌,同时它又可以深入追蹤一些敏感题材,对社会来说存在着一定的必要性。

媒体报导不是对政府唯命是从、也不是为了争取国家利益,虽然部分是顾及商业利益,但是部分则是为了实现社会正义而往往伴随很多棘手的问题,有时候确实承担了社会系统中的「公共性」的成分。

《週刊文春》把AV女优的「真实身份」聚焦在「日经记者」上,而非优秀的论文作者,以「日本社会深得信赖的着名媒体‘日经’聘用了AV女优」的议题来吸引读者目光。当然,所谓「翻旧账当众曝光」当事人肯定不好受,过去是过去,现在是现在,但是如果所有人都觉得演AV这件事稀鬆平常再普通不过,那这样的社会价值观也真的会让人担忧不已。为何在当今的社会道德上依旧将AV或者说性产业视为灰色地带呢?这是有其道理的,若是这条底线崩溃的话,社会本身将陷入道德风险。

这次「日经记者是AV女优」的新闻所引发的思考实在是不少。从这个意义上来说,还真得感谢《週刊文春》抛出了一个很好的讨论话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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